我是山东人,家里老一辈的长辈们是常念叨闯关东的旧事,说往山海关外头走,去的是辽阔的东北。在山东,生活里打交道的多是中原、胶东一带的风物,往北走到黑龙江,中间隔着河北、天津、辽宁好几层,地理上就觉得远。黑龙江省的省会哈尔滨,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隔着千里路的地名。冰雕、冰雪大世界、中央大街的石头路面、红肠和大列巴,这些都来自我在电视、图片和旁人闲聊里捡到的非常零碎的印象! 我自己也并没有去过哈尔滨,谈不上什么实地见闻,也说不出当地日子究竟是什么滋味。可也正因为没去过,有些事搁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,攒到最后正好是六个疑问。这些疑问不带任何褒贬的意味,也不是要挑什么毛病,只是一个关外人对一座北边省会的好奇。当然有些只是自己的观点和看法,不一定是对的! 一,一座中国北方城市,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欧式老建筑? 从图片上看哈尔滨,第一眼看过去常常会恍惚。道里那边的中央大街两边,老楼一栋挨一栋,拱门、石雕、尖顶、雕花檐口都有,再加上索菲亚教堂那种带穹顶的建筑,乍一看容易以为到了哪座外国小城。可它明明是黑龙江的省会,是地道的中国城市,这就让人有点绕不过来。 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在于,这些楼并不是近些年景区仿造的布景,很多是上百年前留下来的老房子,街名、地块、楼体一路沿用至今,道外那边还有成片带着中式底子又掺着西洋装饰的老街区。当年是什么人在这里规划街道、设计房屋,外来人口又是怎么一批批聚到松花江边上来的? 后来那些外来的人陆续走掉,房子却留下了,这些老建筑跟今天哈尔滨人的日常生活到底是什么关系,是圈起来当成景点给游客看,还是照样有人在里头进出、做买卖、住家?走在这样的街上,本地人是天天看惯了不以为意,还是也会停下来念叨两句老房子的来历? 山东这边的老城,多见的是北方民居、胡同和大院,看惯了这种底子,就很难一下子把西洋尖顶和东北省会这两件事缝到一块儿去。一座城市的建筑底色,往往就是它的来路,可这条来路对我这个外人来说,始终是模糊的。 二,冬天动辄零下二十多度,普通人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? 山东的冬天算不上暖和,对"冷"这件事我有自己的体会。可哈尔滨的冷我想应该是另一种量级,看天气预报,冬天常在零下二十度上下,赶上冷的日子能奔着三十度去,眉毛、头发、口罩上结霜这种说法,听得多了,却想不出真实的模样。 我好奇的是普通老百姓一天怎么安排。出门买菜、接送孩子、骑车走路,身上要裹多少层,露在外面的脸和手怎么扛?在路上走一段,人是缩着脖子快步赶,还是照常慢悠悠遛?进屋要脱几层外套,屋里和门外的温差到底有多大,窗户是不是要做成双层、中间留缝保温? 进了屋是另一番光景,哈尔滨实行集中供热,按现行规定城区从每年十月二十日烧到次年四月二十日,前后大半年靠暖气顶着。这么长的供暖期,热量从哪里来,老房子顶楼边户暖不暖,暖气费又是怎么个收法,家里靠暖气片还是地暖?冬天白天短,下午天就黑透,本地人晚上都在屋里做什么,街上的商铺还开门吗?松花江封冻之后,江面能不能走人、跑车,冰上又有哪些玩法?这些细节光靠想象拼不完整,冷到那个份上,人的作息、购物、出行、社交都会跟着变样,这中间到底是怎么适应下来的,我一直没弄清楚。 三,为什么餐馆分量那么足、肉食那么重,当地人的胃是怎么养出来的? 山东本身就讲究实在,面食管够,菜量也不小,可看到哈尔滨餐桌上的盘子,还是觉得生猛。锅包肉、酱骨头、红肠、烤串、一大盆一大盆的炖菜,主食还有硬实的大列巴,配上格瓦斯,这套吃法外人看着就觉得顶饱。 想不通的第一点是,这么大的菜量、这么重的油和肉,到底是怎么形成的。是不是早年户外劳作多、体力消耗大,再加上天气冷,身体必须多攒热量,吃饭就顺着这个路子来?是普通人家日常做饭也这个标准,还是饭馆招待客人才摆得这样铺张?逢集赶早市,当地人买菜爱挑什么,肉和菜各占多大比重?红肠、列巴、格瓦斯这些带洋味儿的吃食,分明是早年外来口味留下的痕迹,后来怎么又被本地人接过来,当成自己餐桌上离不开的东西? 普通人家逢年过节,餐桌上头排的是什么菜,酸菜、炖肉、饺子各自占什么位置?南北口味差这么多,到底是寒冷逼着人多吃厚肉,是闯关东带过去的家乡吃法,还是外来侨民的口味掺在里头,几样因素各占多少?我吃惯了煎饼卷大葱,实在想不通这样一副好胃口是怎么一代代养出来的。 四,哈尔滨话听着离普通话不远,这口东北腔到底是哪里人凑出来的? 山东人自己说话也分口音,济南、青岛、烟台各不一样,一张嘴本地听得出来。东北话里又能听出不少山东味儿,闯关东那句老话不是白说的。可奇怪的是,哈尔滨话在东北口音里听着偏干净,离普通话不远,字正腔圆的时候甚至很难一下辨出是东北哪里。这就让人琢磨:这种相对接近普通话的腔调,是怎么形成的? 是不是当年各地移民凑到一块儿,山东的、河北的、还有别的省的,谁的老家口音也压不过谁,几代人磨下来,反而磨出一种折中、柔和的腔调?城里早年外来